-
by Xiaowu
虽然只在长郡中学呆了一年,最后连个名分也没有,但还是认识了几位好友,其中就有LL。
那时学习紧张,生活单调,周末最多沿与学校相邻的步行街走到尽头,再右折步行一段距离去书城看看书。班上基本都是走读生,我是仅有的几名寄宿生之一。去的第一天,数学老师把我带到教室外面,年轻漂亮的班主任出来,看见我,小声却并不在意地在数学老师耳边问道:成绩怎么样。然后微笑着带我到教室里最后一排的某个位置。
我意识到这个年级刚刚重新组合了一番,很多同学也都互相不认识。但是我仍觉得自己跟大家都不一样,是一个外来者。不久我被安排坐到了前面,然后LL坐在了我的旁边。LL长得高大,但是一张口就露馅了,因为其“成熟”并不跟其身材成正比。LL也是新来的,与我出身相同,都是学校间竞争合并激烈之际来到长郡的。说实话,现在我也不记得LL坐在我的旁边过,这是最近一次跟LL打电话时提到的。LL还爆料说是听到我的成绩很好后私下跟班主任要求如此安排的。
LL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房子,冬天下雪的时候,我和一位朋友会跑去LL家洗澡。还请我吃饭。在LL家听到LL会叫老妈小龙女让我惊讶。饭前我去洗手,LL提醒有香皂(或是洗手液之类?)。我嘀咕了一句:我没这么讲究。LL回应时语气有些不满。这件事与友情无关,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很多年来这个场景一直萦绕在我的脑海中,作为“口语中说话人语气对语义的影响”的经典范例。我本是自嘲,LL却听到了讥讽。
写到这儿忽觉惭愧,因为实在再回忆不出还有哪些事情了。尽管后来LL一再恭维说当时我帮了不少学习上的忙,我也完全没有任何印象了。大学的几年间有过几通俗套的电话,直到07年十一假期LL带着女朋友来上海玩,我们终于再见面了。当着其女友的面,LL颇自豪地说,我女朋友漂亮吧。LL的直截了当又让我惊讶。
接着就是LL做过的让我最佩服的一件事了,每逢跟人提到时都津津乐道一番。LL学的是建筑,自然,在上海的时候对我的学校特别留意了一番。假期最后一天,我接到了已在机场原本就要离开的LL的电话。LL说已把女友单独送上飞机了,自己决定留下来考同济的研究生。LL说也许时间仓促不一定能考上,但是如果不考的话,将来一定会后悔。后来LL因在某科专业考试的分数上差了一点而失之交臂。
然而这次,LL终于得愿以偿地来同济读建筑了。不过,TA还要立刻赶回长沙的家准备9月12号的婚礼。在此先预祝老朋友新婚快乐! -
by Xiaowu
google plus 把互相关注的一个群体叫做“圈子”(Circles),类似于 Twitter中的following/followers,或者 Facebook中的friends。这个“圈子”感觉奇特,刚好在我刚读到的小说城市与狗中,“美洲豹”、博阿、卡瓦和鲁罗斯就组成了一个“圈子”,是个秘密的小团体。
略萨描写了在智利首都利马的一群士官生的军校生活。“圈子”即是这群士官生中的秘密团体。残暴的“美洲豹”是“圈子”的头,没有人敢挑战他的权威。博阿凶狠仗义,却喜欢一只叫做玛尔巴贝阿的母狗,因而阿尔贝托会故意大叫:大家快来看呀!你们瞧瞧博阿夜里站岗的时候在跟玛尔巴贝阿干了些什么!猥琐的“山里人”卡瓦,博阿认为山里人都很胆小,但是卡瓦却很勇敢。除此之外,还有“黑人”巴亚诺,班长阿罗斯毕得,“奴隶”阿拉纳等等。
这群士官生刚踏入莱昂西奥·普拉多军校时,就受到高年级士官生的残酷“洗礼”。在“美洲豹”的带领下,他们反抗了高年级士官生,甚至在有外国官员观看的拔河比赛上,和高年级士官生当众互殴。以后,他们同样给新来的士官生“洗礼”,侮辱他们。他们之间也互相挑衅、斗殴、喝酒、嫖妓甚至偷窃。“奴隶”最懦弱,大家都欺负奴隶,尤其是“圈子”,他们捉住奴隶,向他吐唾沫。但是奴隶却成了“诗人”阿尔贝托的好朋友。阿尔贝托狡猾,深沉,总是在暗中帮助奴隶。除此之外阿尔贝托能写诗,写小说,其他士官生还以索绪尔为交换,求诗人代为写信。
刚开始拿到这本厚厚的小说时,我还以为会跟读卡尔马佐夫兄弟那样,每天睡前读上十来页,让人昏昏欲睡,有益催眠。但是很快,我被吸引了。这里引人入胜的不仅仅是士官生们沆瀣一气的军校生活,而是略萨与众不同的叙述方式。
略萨同时用第一人称和第三人称的视角推进情节。譬如写阿尔贝托时总是用常见的第三人称视角,但是“诗人”也常常出现在“我”的眼中。而这个“我”,我开始一直没弄清楚是哪个士官生。我误以为又像恰克·帕拉尼克在肠子里面那样,这个“我”始终在现场,但从不出场。更复杂的是,略萨在描写士官生的军校生活时,又自始至终在轮替插入几个角色的过往经历,这种过去和现在的平行交叉叙述跟教父2类似。而且难以忍受的是,叙述这些士官生的过去经历时,也常常用的都是第一人称“我”。
总之有过去和现在的平行叙事,有不同角色各自的平行叙事,加上众多不同的第一人称“我”的叙述视角,让人头晕目眩。小说只是在自然段之间多空出一行,表示过去和现在,或者不同人物之间的切换。在读的过程中,我要不停思考这个“我”是现在士官生中的哪一个,那个“我”又是谁?而且常常要往回翻,看看刚被切换出来的“我”,前面做了些什么。
当然关于略萨的这种叙事技巧,其实也不少见,只是我看得少罢了。可以看这篇叙事家略萨 。
前面我提到的那个“一直没弄清楚是哪个士官生”的“我”,在后来居然还被我搞混了,直到小说结尾我才幡然醒悟。当时非常有冲动想重新看一遍,这就像看完电影穆荷兰大道或者小岛惊魂后疑惑重重,然后看了影评恍然大悟,然后就想重头来看再仔细核对每一处细节那样。
奴隶因为考试给诗人传递纸条再次被罚周末不能出校,只好让诗人捎信给他暗恋的特莱莎。诗人见到特莱莎后,却跟她约会。回到学校后,诗人拒绝了奴隶请他代写书信给特莱莎的请求,也不透漏特莱莎的消息。奴隶急迫之下,向长官告发卡瓦窃取试卷,换取周末出校的机会。阿尔贝托愤怒之下,也翻墙逃出学校追去。于是小说在卡瓦被开除出校、奴隶在演习中意外中枪身亡、阿尔贝托凭直觉指控“美洲豹”杀人并揭发全班同学等一系列事件后达到高潮。
小说的最后一幕,“美洲豹”和出狱的朋友依盖拉斯谈论自己和妻子特莱莎的往事。略萨在这里又卖弄了下让人眼花缭乱的叙述技巧,让“美洲豹”和依盖拉斯以及“美洲豹”和特莱莎的两段不同时空的对话交融在一起,却有种不可言说的震动。
-
by Xiaowu
最近看了几本书,在这里复述一下。
弗朗索瓦•于连 (经由中国)从外部反思欧洲
这是本彻头彻尾的学术著作,而且是对话体。于连学希腊哲学出身,按于连自己的说法,现在整个西方哲学体系开始于古希腊,有自己的概念、分类和逻辑。再怎么 创新和发展也只能在希腊哲学的庇护下翻几个滚。如果要想有所作为,想真正地反思欧洲哲学,就只能对以前的希腊哲学说不。怎么说不呢,得有所参照,于是选择 了中国。为什么是中国呢,因为首先有着自己完整体系的文明并不多,印度和伊斯兰文明其实与西方的关系一直非常紧密,而只有中国是几乎完全独立于西方自在地 演化。所以中国的所有一切都是与西方与古希腊迥然不同的。
可是研究中国的事西方也一直在做,而且正是汉学家在做的事。于连说,汉学家研究中国,套用的仍是西方的概念和分类。在西方的框架下,中国的许多东西是不能 分类,是不能用已有的西方概念解释的,也是不能简单的比较的。相反有些汉学家,又太容易进入中国语境了,从而出不来了。我的理解是,于连要重新创造概念和 分类,用来解释中国,并最终回到欧洲从而更好地反思西方哲学。于连举了个例子,说他刚上汉语课不久,被教到“这是什么东西?”一句时,就对“东西”这个词 疑惑。于连说为什么中国人用“东—西”这种相反的极性组合来表示这样一个意思?而这背后的哲学似乎从没有人给出过满意的解释。
于连的想法离经叛道,在哲学和汉学两边都不讨好,不被理解。于连说基本上是一个人在战斗。值得一提的是,于连本人在文化大革命末期来中国呆过两年,也在香港和日本呆过。于连说只有亲身经验才能理解中国。中国只是他的工具,不是目的。
其实整本书我基本上没看懂,基本上所有细节都没明白。纯粹拿来显摆的吧。
熊培云 自由在高处
这是熊培云的评论集,买之前也不知道。因为是评论,而一个人每次评论时总喜欢举TA最喜欢的例子,因此有些东西总在重复。好在熊培云的文笔确实很好,并不 后悔。熊培云的文笔不仅好,而且老到稳重。像熊培云自己在文中提到的那样,许多读者刚开始读熊的文字时,总以为是一位睿智的老者,后来得知作者的年龄后都 惊呼熊用文字骗取了本应对长者的敬重。我以前也有这样的误解,让我想到了笑傲江湖里令狐冲和任盈盈初识的那段。
读完印象最深的还是这句:“这是我的人生,我必使他自由”。
本来是打算买熊的重新发现社会,可是没货了。
恰克·帕拉尼克 肠子
其实滚石头很早就在google docs上跟我分享过这些小说,但我一直没有想到去看。以前只看过“警察局里每个人都来借充气女圭女圭用”的比较恶心的那篇,好像是贴在某个blog上的。这本小说没有收录肠子这篇,据说更恶心,自慰的时候把自己肠子给弄出来了。
要是拍成一系列的电影,很可能不错。 -
假装孤独的人是可耻的 - [文化]
2011-06-26 | Tag:伊涅斯塔姆 存档
by 伊涅斯塔姆
差不多一个月前,我在《新周刊》微博上看到一条信息。作家莫言在简体中文版《百年孤独》发布会上说:“我读这本书第一个感觉是‘震撼’。原来小说可以这样写。紧接着感觉到遗憾,我为什么早不知道小说可以这样写呢?如果早知道小说可以这样写,没准《百年孤独》我可以写了。”
看到这条信息时,我反应是,“何必呢!”——那是豆瓣上一个读者给杨葵《百家姓》写评论的一个题目。我没看过莫言先生的小说,翻过《红高粱》,但那不算看,所以对他没有什么偏见,只是就事论事,觉得莫言先生在这事上实在矫情,不够老实。
高晓松很多次在接受采访时都喜欢提到一件事,说当年唱片公司的人看他的《同桌的你》,歌词里写的是什么半块橡皮之类的,就质问他这歌有这么写的吗……告诫他从古到今歌词没这么写过的!每次他在电视机里讲起这故事自己都乐得不行。照《校园民谣志》里的描述,那时要录唱片的时候,高晓松应该早已经在中关村上班了,不缺钱,所以懒得看别人眼色,自己辗转把这歌儿保存了下来。
在写歌词的作者,至今没见谁出来瞎嚷说早知道“半块橡皮”也可以当歌词写,没准《同桌的你》我也可以写了。更多的人是在老老实实地写自己的东西。
到了今天,许巍的音乐的受欢迎程度是有目共睹的了。多年以前,红星音乐生产社老板陈健添给许巍的话是:“你形象一般,你不像郑钧那么偶像,我是老板,做唱片这么多年,要把你捧红太难。另外,你的音乐太另类了。”罗大佑也是,“在向滚石毛遂自荐之前,罗大佑曾跟很多唱片公司谈过,大家都觉得这样的音乐不可能做,绝对没机会。”
现在来看,这些人非但没“淹死”在那个圈子里,反而在那个圈子里屹立着,受人喜爱、尊敬,是那个圈子里尤为出类拔萃的作者。
所以,我一直觉得比目鱼老师谈到米兰·昆德拉时说的那段话比较靠谱。
他说:“读昆德拉的小说,最大的印象是此人非常热衷于‘夹叙夹议’的写法——讲着讲着故事,作者忽然跳将出来,大段大段地开始发表议论、直抒观点,读起来几乎不像一篇小说,倒像是一篇发在《纽约书评》上的随笔。一些喜欢捍卫小说传统的人批评这种做法,认为这样做会破坏小说的美感。对此,我的理解是:去他妈的,没人有权力规定小说到底应该怎么写。”
我想是因为这样:真正的作者珍视自己的工作,写小说便老老实实地写自己的小说,写歌的便认认真真写歌,考虑的是怎么把自己的作品写出来。而不老实的人却道貌岸然,处心积虑想着教导年轻人或者他的同行——这东西应该是这个样子才对,小说应该是这么写的。
王小波还没死的时候,写过一篇如今看来已经变得滥熟的文章——《一只特立独行的猪》,里面他感慨:“我已经四十岁了,除了这只猪,还没见过谁敢于如此无视对生活的设置。相反,我倒见过很多想要设置别人生活的人,还有对被设置的生活安之若素的人。”我想莫言先生多半看不上这样的小文章,很多人都看不上。
所以,这情况至今非但没有改变的迹象,还愈演愈烈,很多报纸在介绍简体中文版《百年孤独》时,都引用了莫言先生的那段话,当是对马尔克斯的褒扬。
-
by 伊涅斯塔姆
2007年5月,我在当当网买过一本书,叫《有想法没办法》,作者布丁。当时拿到书,给我印象最深是它的作者简介:“布丁,原名苗炜,1968年出生,北京人。《三联生活周刊》编辑。”在这之前,我很少看到这么简洁的作者简介,这之后也极少。以前,我总以为作者简介是那本书的编辑写的,但是后来在王小波的一本书里,看到他的一篇文章,是他给他的编辑寄去他的简介,我就知道这作者简介应该是“作者”自己写的了。所以我知道,只有闷骚的人才可能把自己的简介写得这样简洁、良好。
这本书前两年借给一个朋友,昨天晚上终于又回来。今天躺在床上的时候,打开了把它罩在脸上,那书香有重逢的愉快,而且我还第一次知道这本书的味道我最喜欢的一种书香。坦率说,我至今也没完整、连贯看过这书,但我受这本书的影响很深,我现在写文章写得叽叽歪歪的,这都拜它所赐。我现在写东西,很多时候都是以时间开头,也是受苗炜的影响。
《有想法没办法》是苗炜的第一本书。苗炜的第五本书叫《黑夜飞行》,看着是快出来了。十天前,他贴了这本小说集的序言,叫《我喜欢假的》。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搞不清楚干嘛这些写新闻的家伙都非要跑去写小说去了。我今天忽然想,这些人大多是理想主义者,对自己对周围的人和事怀有良好的期愿。很多东西他们看多了说多了,但仍旧没得到改善,一次两次还行,三次四次也都还可以容忍,但是十次八次就让人不能忍受了,更何况比这十次八次多得多,这让人泄气。所以有帮家伙就写小说去了,在那里只要不缺才华爱怎么编织可以怎么编织。想让这个世界美好一点时候,可以让它美好一点。
这时我想,照这理解,九年过去了,苗炜在他的第一本书写的序言至今似乎仍然适用——
可到了为这本书起名字的时候我就糊涂了,本来想叫“越来越不耐烦”,结果被人说太颓废了,虽然生活中美好的东西越来越少,弄得我脾气越来越急躁,但我打定主意要舒服快乐。
好多年前,一个姑娘失恋了,她的朋友劝她:“人呀,就怕想法太多,想法多办法多才好,可你就是想法太多,办法太少。”这番话不知怎么被我从记忆中打捞出来,用以概括这些年来的幸福与无奈。
-
by 完颜
水波荡漾在碧绿的街道
天空里摇着几朵海藻
我戴着斑斓的头冠
走向贝壳的花园
蓝鲸是我们可爱的巴士
大白鲨飞快在空中飞行
海龟委屈地当了垃圾桶
章鱼满世界捉拿罪犯
这个世界的美妙
超过了我的预料
安徒生的海盗船
静静地靠在我的窗前
绿毛水怪依偎着我
今夜的波纹温暖而甜蜜
我透过天空看到了上面的天空
那里的星辰整夜闪烁
你踩着土黄的沙滩
面对着蔚蓝的大海
风吹起当年的长发
新眼泪微微地坠落
爱人
我在这个你不曾知道的世界里
亲眼看着
珍珠一颗颗滚落到静谧的夜晚
它们连缀成海洋的十字架
它们架构成高傲的北极星
我将在无边的海洋里穿行
寻找那些不该想起的过去 -
by 海底公民
我刚到一个陌生的城市,暂时住在一个朋友家里,过着简单又快乐的生活。“我要结婚了。”朋友对我说,我知道我该为房子奔波了。
一次等车的时候,我被站牌后面 一堵墙上的喷墨图吸引,是一条美人鱼,说不上美丽,但是那代替人类双脚的鱼尾安详地折叠着,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凄美,走近去欣赏,发现下面还有一行喷墨的小 字:寻找合租伙伴。下面有一个联系电话。看着墙上的涂鸦,我总觉得这个主人怪怪的,想还是算了,可是想起朋友每天那“明显的暗示”,我打算试试看。拨通电 话,是一个女孩的声音,声音不甜美,但很干脆,象嚼豆子,我和她约好看房子,一切等看了房子后面谈。
“请进,门没有锁。”我推开 门,天哪,难道我来到了海底,来到了童话里。墙上到处贴满了美人鱼、海怪的图片,甚至顶棚。有卡通漫画的,有希腊神话里的,还有很多真人彩绘的,墙被刷成 淡淡的蓝色,如果不是房子里面摆着一张床和一张桌子,我真的以为来到了海底世界。“你是来看房子的?”一个声音把我从幻想中拉回来,我的前面站了一个女 孩,她戴着绿色蓬松假发,手里拿着一个晾衣服的衣叉,当我确定她是用脚站立在我面前而不是鱼尾巴时,我的呼吸才变得正常了。她嚼着口香糖,问我还满意吗? 说着从嘴里取出口香糖用大拇指狠很地按在身边的墙上,突然大喊一声:“小心!”然后就扑倒在地上,我本能地也扑在地上,并两手交叉护住头部,她哈哈大笑地 爬起来,把那口香糖摘下来说:“很像吧,电影里的口香糖不是可以用来粘炸弹吗?”我愤怒地爬起来就要走,“房租很便宜,你考虑考虑吧。”然后就转身走进套 间,想着朋友的婚期在即,我想先住一段时间再说吧,她住里间我住外间,井水不犯河水。
井水不犯河水的我们住的很和 平,我的大部分时间在公司度过。有一天晚上为了赶一张设计图我要在家加班,正当我在电脑前赶制图的时候,她的房间里传来了刺耳的歌声,虽然声音不是很大, 但足以扰乱我的思路,影响我的工作,我跑过去捶她的门,没想到门开了。房间没有开灯,只有录音机的音乐频率一闪一闪地像黑暗中的舞者,我在哭泣声中找到了 她,她坐在地上,我想应该是满脸的泪水吧,我也不忍心责怪她,悄悄坐在她旁边说:“别伤心了。”谁知她突然哇地放声哭起来了,我看我的设计图没法在“鬼哭 狼嚎”中完成,只好等她哭完。“你知道绿毛水怪的故事吗?”她开始说话,声音不再象嚼豆子,像一条缓缓流动的河。“绿毛水怪其实是一个人,她叫杨素瑶。她 有一个恋人叫陈辉,但是他们错过了,杨素瑶等不到陈辉,就蹈海而死了。后来,她就变成了绿毛水怪。她全身墨绿,有一双和蝙蝠一样的翅膀,手里拿着三股叉, 头上戴着钢盔,像水藻一样的头发湿淋淋的披到腰际。海是一个美妙的地方,一切都笼罩着一层蓝色的宝石光,!她像飞快的鱼雷一样穿过鱼群,像我们早上穿过一 群蝴蝶一样。傍晚的时候她就乘风飞起,看看月光照临的环行湖。她也常常深入陆地,美国的五大淡水湖她去过,刚果河,亚马逊河她差一点游到了源头。半夜时 分,她飞到威尼斯的铅房顶上。她看见过海底喷发的火山,地中海神秘的废墟。海底有无数的沉船是她的宝库。最重要的是,她在海里遇到了她的恋人陈辉,只要陈 辉和她一样吃一种药就可以变成和她一样的绿毛水怪,他们就可以一起生活在海里了。可是陈辉得了肺炎,他没能如约赶到海边,杨素瑶带着伤心的眼泪游到海的深 处去了。爱就是不断的错过,不断的受伤,有什么意思呢?”我没有打扰她,听她慢慢地讲着绿毛水怪的故事,她今天没有戴绿色的假发,头发随便的向上挽着,在 黑暗中我可以看到她脸的轮廓,她的鼻子没有高高的鼻梁,很突然的站在脸上,像一个蒜头,可爱极了。她讲完故事,站起来用手抹干眼泪,对着我说:“谁让你进 来的?”我真是哭笑不得,站起来赶快就走出房间,接着去完成我的设计图,只是脑子里总浮现她刚才讲的绿毛水怪,长发披肩,站在水里,凄美地笑着。
自从“绿毛水怪”事件之后,她 不像以前一样走进屋子径直进她的房间,她开始主动和我聊天,有时候做了好吃的也会邀请我去吃,她也会把她写的小说让我过目,和她在一起,她幽默的谈吐让我 感到很开心,工作的压力也会神奇地烟消云散,于是一有空我就去她的房间找她聊天,只是受不了她那和口香糖一样的恶作剧,有一次她趁我看书的时候,在我背上 贴上“我是傻瓜我怕谁”的纸条,还在上面粘上一条长长的纸带,看她笑得前仰后合,我到穿衣镜前一照,我的后面带了一条一米多长的“尾巴”,她却笑着说: “你走路的时候,它会飘起来。”接着就倒在沙发上笑得花枝乱颤。她看韩剧的时候就是我报复的时候,每当她看到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时候,我就会阴阳怪气地开始 大声念专门从网上背的“韩剧套路六字诀”:“韩剧是好看的,套路是一定的;背景是多样的,爱情是主线的。男一是多金的,女一是平凡的;男一是很帅的,女一 是可爱的。取景是外国的,风光是美丽的……车祸是多发的,绝症是爱得的。生死是不定的,结局是难测的;关键看编剧的,被骂是一定的!”我故意把“的”的音 拉得很长,这个时候她就会大喊要给我涨房租,在长期的“战斗”中,我们竟然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为了庆祝业绩增长,公司搞野营 活动,去的大部分都是情侣,我因为孤身一人,决定不去了,可她听说是公费,自告奋勇要和我一起去,她说做个玩伴而已。晚上大家围着篝火唱歌跳舞,曲终人 散,我们几个毫无睡意的人就围在一起聊天。大家起哄要她讲故事,她把遮住眼睛的头发捋到耳后说:“你们听说过绿毛水怪的故事吗?”我以为她又要讲那个水怪 的故事,她却接着说:“其实我是一个水怪。刚开始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直到遇到他。他喜欢围灰色的围巾,不过他把围巾拿掉,我会看到他的衣领很脏;他总说 自己长得很帅,但是我觉得他的头太小,像一个乒乓球;你为他做了很多事情,他却都不答应请你吃一顿大餐,美其名曰,他从不轻易给人承诺,他说没有兑现的承 诺就像空头支票没有用处,你逼得急了,他会给你买一包五毛钱的脆豆,他有时候会突然大方的买给你一个大杯的喜之郎果冻,然后说一句‘你吃吧,我得去买点学 习资料’,让你吃的时候心里愧疚。当他有一天给我发过来一张照片,他说:‘我女朋友,漂亮吗?’,我说:‘很漂亮,有点像秦海璐。’这个时候,我就仿佛置 身冰冷的海中,我长出了如蝙蝠一样的翅膀,从此,我就是绿毛水怪了。”她望着篝火,眼睛流露着悲伤,那一刻,她是美丽的。
有一次和她一起逛街,走在马路 旁边的小道上,她问我那黄色的有着竖条纹的一条小道是什么,我告诉她是盲道,盲人靠着它来走路的,她满腹狐疑地说:“我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别啊,盲人真的可 以靠它走路吗?”说完她突然握住我的手,闭上眼睛大声说:“我现在是盲人了,我来实验一下这条盲道,你帮我看着,有障碍的时候告诉我一下。”我握着她的 手,她的手并不柔软,我甚至摸到了她手上的茧,她用脚小心的触着盲道里的竖条纹慢慢地走着,走了大约五十米,她睁开眼睛,笑着说这盲道还是有用的,她说我 不是盲人了,你可以放开我了,我突然不想放开她的手,想这么一直握着,陪她走下去,“金鱼!”她挣开我的手去看金鱼了,她真的是一个水怪,栖息在我的海 里,海里有她的倒影,她的速度再快,也游不出这片海了。
“我爱你!”
当我们正在一起吃土豆炖排骨的时候,她突然对着我大声说,在我正发愣的时候,她又接着说:
“彼得兴建的大城”,“看把你吓得”,她仰头哈哈大笑,筷子夹的牛肉块都掉了,我也大声地对着她说:
“我爱你!”
“严肃整齐的面容/涅瓦河的水流多么庄严/大理石铺在它的两岸”
她接着我说下去,往嘴里塞了一块牛肉笑着说:“你怎么这么笨啊,别人刚刚玩过的游戏你还玩。”
“我要说的就是那三个字,后面没有了。”
她带上绿色假发。
“我是绿毛水怪,我的身上有青苔一样的颜色,我像死人一样凉,像鱼一样腥……”
“我也是水怪,我们可以像飞快的鱼雷一样穿过鱼群,像我们早上穿过一群蝴蝶一样。傍晚的时候我们就乘风飞起,看看月光照临的环行湖。我们也可以常常深入陆地,去美国的五大淡水湖,刚果河,去游亚马逊河。半夜时分,我们可以飞到威尼斯的铅房顶上……”
王小波《绿毛水怪》里的这段话我早已烂熟于心。
第二天在我正要上班时,她突然 对我说:“以后我可以做饭给你吃,但房租照付。”带着她灿烂的笑容,我去上班了。在站牌后面的那面绘有美人鱼的墙上,我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喷漆,把她 寻找合租伙伴的消息和她的联系电话喷掉了,因为我知道,一个人的心房再大再宽敞,也只能住一个人,而且租期是永远。
-
by 伊涅斯塔姆
2007年夏天,暑假放假回家,我妈跟我说前一段时间有部电视剧蛮好看,差不多在中午的时段播出,你们放假晚了点,不知道以后还播不播。我妈的语气透露些遗憾。我也觉得有点遗憾,而且不可思议。我妈连小学都没上过,早年只上过几个晚上的扫盲夜校,她认识那几个字在长年累月的劳作中,日晒雨淋早就不知跑到哪儿去了。在家里,每次看电视的时候,我爸在一旁帮她翻译个大意,她才可能知其中剧情一二。
在夏天,差不多中午的那段时间正是我妈起早去地里干活回来吃早饭的时候。那时我爸在学校上课,我不知道我妈是怎么“看懂”了那部电视剧,而且还知道它“好”的。我想,那部电视剧应该有一种不凡的气质,才会让这个斗大的字不识几个的农村妇女觉得它好。
说来奇巧,在我妈跟我那么说了以后,没过几天,中央电视台综合频道就重播了那部电视剧,是《恰同学少年》。我妈说之前不是这个台播的,但是她不知道是哪个电视台了,她不识字没记下,后来我们估摸着首播应该在湖南电视台。《恰同学少年》是以青年毛泽东在湖南第一师范五年半的读书生活为背景展开的一部电视剧,展现毛泽东、蔡和森、萧子升、向警予、杨开慧、陶斯咏等那一代青年人的生活,同时塑造了杨昌济、孔昭绶等优秀教师形象。
在那个电视剧,给我印象最深的是青年毛泽东等人多次集体对梁启超《少年中国说》的大声朗读。那些场面令人振奋、鼓舞,那是一种蓬勃的青年气质与家国热情。而且在记忆中,我往往把它和毛泽东、蔡和森、萧子升、向警予、杨开慧、陶斯咏等人雨中夜游岳麓山那个景象捆在一起,他们在雨夜的岳麓山张喊、抒怀,欢呼理想,那些流过的镜头,呈现那时青年的朝气、自信,使人神往。
在接受“艺术人生”栏目采访时,《恰同学少年》中“青年毛泽东”的扮演者谷智鑫说,他认为雨中游岳麓山是他拍得最好的一场戏,而且最难忘,每次看到那个片花和成品的镜头他会眼眶浸湿。我一点也不怀疑,每个热血青年都会被那样的情怀所感动,而且激动与感动的原因,在我看,也许是今天的中国,青年再少有那样的风骨。
《恰同学少年》里有一场戏,1917年底,长沙城突降一场大祸。在“护法战争”中被击溃的三千北洋兵退往长沙,意欲洗劫全城,城中却空无一兵可资防守。危急时刻,毛泽东以惊人的胆略,带领二百名赤手空拳的湖南第一师范学生军,上演了一场精彩绝伦的“空城记”,一举将三千溃兵全部枪械缴获,长沙城也因此保住。这个故事惊悚,但并非虚构,它来自真实的1917年11月18日“猴子石缴枪”,被俘的三千溃兵是北洋军阀的傅良佐所部残余。
那部电视剧还没看完的时候,我大体知道我妈为什么觉得这部电视剧好了。在《恰同学少年》里,不仅有青年在学校对知识的渴求,他们间有深情的友谊与情怀,还有他们对革命中的家国的热爱与勇于担当。这很难让人不为所动。
每一次,当我看到梁启超写的《少年中国说》,我又会想起另一篇文章——林觉民的《与妻书》,很长时间来我都说不出其中具体的原因是什么,只是一直觉得它们间存在着某些天然的联系。我后来仔细想,可能是这两篇文章都与革命中的中国有关,都与青年有关吧。
前不久,我才知道原来林觉民有个堂哥林长民,林长民后来有一个很有名的女儿,她与梁启超之子梁思成结为伉俪,这个女子名为林徽因。看到后,我有了豁然开朗的感觉,也明白其中的关联到底是梳理清楚了,而且,不禁要慨叹这世事的奇妙。
数年前,我和很多人一样在中学的历史课本第一次知道林觉民,知道他是“黄花岗七十二烈士”之一,就义殉国时年仅24岁。在那以后,在一册高中的《语文读本》里看到他的《与妻书》,后面附有那篇文章的一些阅读资料。我一直认为那是一个丈夫、父亲写的最让人动容的文字,信中有他对妻子深切的爱、关切、心疼,有他对孩子的企盼,有他为革命和国家进步献身的决绝。也许在现世与将来,确有比它文笔更好、道理更深的家书,但是《与妻书》革命时期的青年情怀注定镌刻到人心深处。而且,与《与妻书》一起,还有一封《禀父书》:“不孝儿觉民叩禀:父亲大人,儿死矣,惟累大人吃苦,弟妹缺衣食耳。然大有补于全国同胞也。大罪乞恕之。”字不足50,却是这个24岁的年轻人作为儿子对家长的歉意与告别,让人不忍。
有时间的时候,我常会在网上查找像《与妻书》、《少年中国说》等这样文章的音频资料。我一直认为一个好的作品,它有好的朗读作为另一个载体,听到之后,会使读者对这个作品有更深的理解和感受,而且在我听了吴秀波对狄金森的诗《我为美而死去》的朗诵以后我更加坚信了这一点。那些在革命中推动进步的青年不该被人遗忘。
PS:编辑同学说,这一期报纸第四版副刊搞一个和“历史”有关的专题,有点庆祝建党90周年的意思,欠一个差不多两千字的稿子,你写写吧。和第二版学子论坛的同学不同,我被第四版的同学枪毙了好几回,搞得我有点基本上没什么精神了,而且本来我也不怎么看书,对历史什么的甚至算不上了解,而且我还是我们班仅剩的几个没上过党课的其中一个。我靠,我想要我来写那还真蛮滑稽,于是就写了。但是,老实说我还是蛮喜欢《恰同学少年》这电视剧的,虽然没看完也没看很多,而且至今也没怎么了解其中人物的原型;另外,我是真喜欢林觉民的《与妻书》,而且常把它和梁启超《少年中国说》想一块儿,如文中所述。
-
by 伊涅斯塔姆
在《孟子·梁惠王下》中,有一段孟子跟齐宣王的唠叨,归根到底大致是一句:“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仁君当“与民同乐”,施行“仁政”。在诸子百家里面,我还是蛮喜欢孟子的,觉得他说话比较靠谱,也有理。但是我同意他对仁君的看法,却未必同意他主张的“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在著名的《论语》里,孔夫子也有名言:“已所不欲,勿施于人。”古代文人兴于用“互文”,说话或者写文章都要说一半留一节儿,如果那样的话,这句话似乎还有后半句说——“己之所欲,当施于人。”这么说来,这和孟夫子主张的“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还颇有点异曲同工的味道,这也是我不敢苟同的。
不久前,我看到一个朋友的QQ签名,她写:“以后我要在图书馆午睡……宿舍呆不下去了,要疯了。”有人在后面问她:“什么情况?”答:“太吵。”后面也有人给她支招:“学我啊,戴上低音炮耳塞,与世隔绝,只有满脑的音乐,照样学习。”在我看来,这真是一个很生动的例子。我从上初中那会儿开始,午睡、晚睡就饱受各种声、乐的“熏陶”,至今依然无法适应。
在一个集体同居的环境里,总要有一些同学很能侃,白天侃,晚上侃,侃到他累了他直接睡着;有的同学很能分享,把他的音乐放外响,以为每个同学都能和他一起欣赏莫扎特、张靓颖……然后甜蜜地睡去;有的同学认为自己找到了特别好的相声、小品,就把它放大声了好让大家都来围观……这样的事情实在不胜枚举,相同的总会有一些同学因此无法睡去,不堪忍受,急时持刀寻人的想法都能有;有的同学则淡然如呼吸,若无其事而已。
这里我想说,分享主义者当然没有错,但是,每个人喜欢的东西不一样,每个人认为是好的东西也不一样,你喜欢林志玲,别的人可能喜欢桂纶镁;而又因为各个个体都不同,对事情的承受能力也不同,有的人能跑完马拉松面不改色,有的人不能跑,有的人戴上低音炮耳塞可以学习、可以睡去,有些人在学习和睡觉的时候则需要安静舒适的环境。
也因此,未必你认为的那个“众乐乐”就好过那个“自私”的“独乐乐”,未必“己之所欲”就“当施于人”。苛刻一点说,不基于道德、公义的以及没有征求过别人意见没有别人同意的“己之所欲”就“施于人”无异于“谋财害命”。
五六年前开始, 《三联生活周刊》在它的杂志的最后一页开辟了一个2000字左右的专栏,叫“个人问题”,任何人都可以写,就写自己的经历,苦恼、快乐、柴米油盐……至今那里有很多的读者、作者。我想说,那真是一个很好的意识、态度,不过多的把自己的喜好强加于别人,自己好好的做自己的事,在这个集体共处的世界,给别人应有的空间。
PS:这是四月初给“学子论坛”一个稿子,这一期报纸因为版面问题,没有“学子论坛”栏目,所以没有见报,以后见报与否不得而知。上次两篇稿子,编辑选用“家教”那篇。
-
by Xiaowu
曾经高中课本上选入的朱自清的背影,已经深深映入我们许多人的大脑,背影成了隐忍父爱的象征。但是绝大多数时候,父亲的形象并非如此温情含蓄,即便真是慈爱,但是这慈爱里必然带着威严,是居高临下的爱,甚至不容拒绝。
就像当下每一位大龄青年都要反复受到质询的那样,电影喜宴 中的伟同与其父母纵使隔着太平洋,也不断受到结婚的诘问。父母甚至不辞万里,从台湾来到美国,只为督促儿子办一场气派的婚礼。这种内心的荣耀仍只不过显示了沉淀在父辈意识中的悠久而过时的顽固的文化心理。这位父亲深厚、威严,但是当伟同的同性之爱被揭开的时候,可想而知给父辈带来了怎样的打击。但是电影中父亲最后还是轻易地接受了,这或许只是李安的一厢情愿,尽管如此,父亲还是必须得离开。因为在这里,父亲失去了威严,受到了戏谑。
李安给人的感觉是温文儒雅,所以尽管对父亲颇有微词,却让镜头下中的父亲稍显克制。但是父亲的形象又岂止是威严、固执和泯顽不化,父亲根本就是暴戾、专断的代名词。西谚说一个人的家就是他的城堡,但是父亲却是这个城堡的绝对主人。城堡以外有尽人皆知的独夫贼子,城堡内却是被迷雾遮掩的阴森皇宫。父亲不爱他的家吗?君主式的父亲也爱臣民式的妻女吗?当然爱,甚至是奋不顾身,可以为之牺牲,但同时这爱是强迫和施予。或者说作为子女,只有失去尊严地去接受。
孩子不仅是父亲的孩子,还是父亲的幻想,是父亲风华过后最后的赌注。所以尽管父爱是天然的,但是也毫不掩饰地带有自己的私心。孩子的不服从会换来惩罚,就像贾政也会鞭笞弱不禁风的宝玉,或者如药家鑫的父亲那样用皮带抽 、关地下室,甚至说“你那么丑,没有人会喜欢你”来极尽羞辱之能。而卡夫卡笔下盛怒的父亲直接宣判了儿子的死刑:
乔治唯唯诺诺地把几乎无力动弹的父亲抱上床,但是父亲突然 “掀开被子跳起来大声喊「不!还没有!」「你想要把我蒙在被子里﹗可惜还没有!」你 ...... 遗忘了你死去的母亲、背叛你潦倒的朋友, 还想把你的父亲蒙在被子里! ...... 因此你仔细地听著︰我现在就判决你的死刑,判决你从此消失。」 ” 于是乔治 “迅速地奔跑到河边 ... ... 说了最后一句话︰「亲爱的父母,我真的一直爱著你们。」之后,在桥上的只剩下来来往往的车流。 "
当然有了父亲的残暴,产生弑父的冲动也就不足为奇了。所以,卡拉马佐夫兄弟 中饱受折磨的伊万杀死了自己的荒淫的父亲,相比之下,诗人沈浩波只在蝴蝶 中哀吟和羞辱父亲,甚至从父亲的父亲开始:
祖父,你是战乱和动荡之子
你出生的时候,国破山河在
你成长的时候,白骨露于野
你死亡的时候,人民如刍狗
但是这一切与你有什么关系
生存便是宗教,活完然后死去
... ...
祖父,我从未见过你
因此你是臻于完美的农夫
你娶了一个矮小的女人,生下我矮小的父亲
他是暴力和谎言之子
他出生的时候,白骨露于野
他成长的时候,人民如刍狗
他死去的时候,哦,他尚未死去
现在仍然深陷于我家的沙发
目光浑浊,盯着电视屏幕
每天都是如此,我觉得他还能活很久
你能相信吗?他曾经有过信仰
你能相信吗?他当过国家干部
有一天,在我家的饭桌上
他突然高兴的笑出声来
说,“真没想到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我问他什么样的日子
他说——“天天有肉吃”
哦,祖父,你也没曾想到
你的儿子,会过上这样的日子吧
现在,他像一尊佛,在房间里搬动自己的身体
转一圈,回到自己的龛位——沙发
转一圈,回到自己的乐土——床
祖父,请睁开你被泥土覆盖的眼睛
看着你最宠爱的小儿子
你会为他感到高兴吗?
可是为何我如此悲伤?
... ...
他开始颤栗,躲藏,夹住自己肮脏的尾巴
只在自己的窝里咆哮。我摩挲着他
被耳光抽得扁平的脸庞,当他开始往南
耳光命令他往北;当他开始遗忘
耳光命令他想起;当他开始怀疑,
耳光命令他相信;当他开始相信,
一记又一记洪亮的耳光,
将他从一只狗
直接抽成一个老人
——天天有肉吃的老人
... ...
上帝为男人发明了10000种小丑的姿态
每一种都属于我的父亲
于是这个代表了一切丑恶、罪孽的父亲,代表了生生不息、包含我们人类所有肮脏和丑恶的父亲,也受尽儿子的诅咒。或许20世纪近半个世纪的灾难, 就肇始于 Mao Zedong 年少时对父亲的怀恨 。但是作为注定的悲剧,就因为那生来的一点点血缘,就因为这不可磨灭的生物印记,弑父对芸芸大众而言也许从来就不可能。“杀死父亲永远不可能是人类的选项。”连岳总是如此谆谆诱导,总是心平气和地讲述哪怕一件再悲哀绝望不过的事情:
“多数人甚至无法逃离父亲的权威、不敢和父亲辩论。偏见将与父亲一样长寿。
偏见的父亲、固执的父亲,他同时是一个慈爱的父亲、无私的父亲、善良的父亲。
等爸爸死掉,等偏见和爸爸一起死掉,这就是出路。
让我们沿路埋葬死去的父亲。让新生命健康一点。 ”









